那種突然出現的疏離感

我有一次去這個岡山航空教育館參觀,然後因為是平常日所以人很少。

那天進去先看到的是那些眷村復原的裝設,然後還有賣一些飛機模型之類的東西。

果不其然我看到那邊陳列的商品中有許多中國製的,這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你知道嗎?

在中華民國的空軍陳列館賣的東西竟然是敵國製品。 

然後進去看飛機也是有一種這些飛機我雖然知道它的由來,但是這部份歷史還真的跟我們台灣人無關,因為1911~1945的中國空軍史跟台灣人沒有發生過任何聯結。

當然也順便參觀到一些逃來台灣之後的空軍飛機。我還在一台吉普車上看到藍波使用的那挺M-60機槍呢。

但是最後的最後,我們在要出去那邊遇到兩個婦女帶著小孩來玩,其中一個向我問能不能換點十圓硬幣,她要讓她兒子坐那種搖搖馬的電動車。我當然是換給她了,但是沒想到她跟另一個婦女說自己真丟臉,竟然忘記帶硬幣出來,還去跟民眾換硬幣。 她完全沒有意會到我聽得到她在講什麼,嗯..... 她叫我民眾,意思是說她們跟那小孩不是民眾。她們是軍眷的意思。原來我只是個民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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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6-05-22

10 个评论

那個不舒服點不是「她不給你尊重」那麼簡單,而是突然被她的用語放到一個分類裡:我們這邊的人/民眾

這種分法在軍方、警察、政府機關裡很常見。對內部人來說,「民眾」可能只是「非本單位人員」「一般參觀者」「外部人士」的行政用語,不一定帶惡意。可是在那個場景聽到,感覺就會很刺耳,因為它把你提醒了一件事:這個空軍館雖然在台灣,但它的敘事核心、社群記憶、內部身分感,未必把台灣本地人當成自己的主體。

尤其前面已經有三層心理累積了。

第一層是一進去就是眷村復原場景,除非你本身就是眷村出身否則不會對這個場景有什麼感觸。

第二層是商品:中華民國空軍展示館裡賣中國製模型。這種感覺很荒謬,因為空軍的現實敵人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結果紀念品還是中國供應鏈產品。就算商業上可能只是便宜、好進貨,但象徵上很刺眼。

第三層是歷史敘事:1911 到 1945 的中國空軍史,對台灣人來說確實不是自己的親歷史。那段時間台灣是在日本統治下,台灣人的航空經驗、軍事經驗、帝國經驗是另一條線。結果進到館裡,主敘事卻是中國空軍一路遷來台灣。會有一種「我知道這些東西,但這不是我的祖父母那代人的故事」的疏離感。最後那句「民眾」就像把前面兩種疏離感一次點燃。

她可能只是很自然地使用軍眷或基地圈子的語言:「我們軍眷/我們單位的人」對「外面的民眾」。但對我來說,這就不是普通稱呼,而是變成:原來在他們的語感裡,我是外面的人。軍眷不是民眾,這裡是他們的場域,不是我們共同的台灣公共場域。但一般民主社會裡,軍人、軍眷、公務員也都是民眾的一部分,只是職務不同而已。可是威權體制或軍政體系裡,「民眾」常常被用成「被管理的外部群體」。像「疏導民眾」「安撫民眾」「管制民眾」「請民眾配合」這種語氣,會讓人感覺上位者和被管理者分開了。

對那個館的整體感受:
它不是純粹「台灣空軍史館」,而是「中華民國空軍把中國時期的記憶帶來台灣之後,繼續保存的場所」。它當然有台灣戰後軍事史的一部分,可是它的精神核心有一大塊不是從台灣本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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