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亲身经历假设:当代中国人不是不追求民主,而是逐渐不知道什么是民主

最近在反思回顾自己的一个观点(也就是葱友俗称的吐狼奶):并不是一人一票制才是民主。因而产生如下思考,想与各位分享。

假如突然有人问我,中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吗?我能够很肯定的否定。但假如有人问我,你在中国生活的过程中,哪里感到不民主了?我很难回答。

首先分享自己的经历:我从小到大在大城市出生长大,从小学到大学,不管是班级干部职位还是社团职位,都是一人一票选出来的。上大学后,即使发生了我认为不公平的事情(比如领导作出了一些拍桌子式的决定),我也是能够通过自己和学校领导主动去沟通,来纠正决定的实行过程。大学结束后我已肉身翻墙,不再有数据点。但总而言之,我在国内的绝大多数生活过程中,是能感到所谓‘民主’的,因为民主这一形式长久的存在在我的生活中。

但现在回头来看,这种民主的形式仿佛一种欺诈。(1)【我可以民主的决定所有小事,但我无法决定任何大事。】我可以决定谁是我的社团部长,谁是我的班级干部,但我无法决定谁能得到评优奖励,谁能代表我的院系去发表讲话。国内的民主仿佛是从上而下的,而不是从下而上的,只要某个决定超越了你的‘层级’,你就不再有资格参与这一决策。(2)【国内的民主是‘威权民主’。】假如你想参与比你高层级的民主,你要怎么办呢?也不是没有办法 -- 办法是你必须自己去找不合常理的办法。平易近人的办法是没有的,从下而上反馈的常规渠道是没有的,但你可以自己去敲领导的门;自己组织学生写联名信提意见;自己组织座谈会和领导谈话。我自己学生时代是比较活跃的学生,我的学校也是比较好的学校,这些办法我都试过,亲身经历都很有效。但这些办法的成本都是很高的,很多人不愿意做。美国选举之前很流行的概念是empowering,某些少数族裔居民不愿意投票,那么要把选票箱设立到他门口,让他更方面投票。但国内的民主是反其道而行之,你想要民主,可以,那么你自己去想方设法争取,有本事就能争取到。所以我给他取了个名叫‘威权民主’。

但这些民主是一种怎样的民主呢?是敢表达的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沉默的大多数只能听从。这件事是不是好事呢?这就关系到一个在中国我认为很普遍的观点:并不是一人一票制度才是民主。这个观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狼奶没吐干净,但我还是比较支持的。我认为一人一票制虽然好,但不是唯一,因为它很难量化意见的轻重缓急,也因此效率低下。从设计上看,我的观点和https://pincong.rocks/question/11800评论中差不多,我觉得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在设计上还是不错的,但被共产党一党专制破坏了。

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当你需要自己主动争取民主才能得到民主的时候,假如你失败了,到底是因为你自己能力不够,还是这个制度不够民主呢?在某件事情上你受到了阻挠,到底是你自己的诉求不够合理,还是被党阻碍了呢?我觉得当今中国体制的一个关键点就在于,假如你是一个所有特征都符合所谓主流价值观的人类(中产阶级或以上,男性,性取向直,健全高大),你会在绝大多数事务上感受到民主,而只能在极高层面上才能感受到不民主。但假如你一旦偏离了这个设定(比如我),你才能强烈的感受到不民主,并且你才能意识到,即使你是一个很成功的很有影响力的很能找方法的人,你还是会遇到从渠道和执行上两个方面的不民主。而这种体验,我认为绝对不是我心目中的民主,但我想不明白究竟问题是出在哪里,为什么在理论上好像可行的这一套程序是不起作用的。

因此我在此假设一个观点:当代许多中国人是追求民主的,他们也能够在生活中或多或少的遇到民主的场合。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所体验的是民主是假象,他们也很难正确的归因他们遇到不民主事件时究竟是因为体制的原因还是自身的原因。

第一次发表观点,可能不太成熟,但想梳理一些自己的思考和疑惑,希望各位葱友口下留情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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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2-06-13

43 个评论

邝汝卿 黑名单 回复 tk9999
>>民主(正常人的社會)蘊含自由和平等精神....民主體制的對立面專制體制(即奴隸制...不正常的社會)...


你的大致意思我是同意的,但是有几个问题。

首先,“多数人的暴政”是Alexis de Tocqueville发明的,这位法国老哥在“论美国的民主”中首先使用了这个表述(tyrannie de la majorité)。更广为人知的版本来自于John Adams,美国的开国元勋之一,他引用了“多数暴政”作为对分权政府的必要性的辩护。
一个来自于Herbert Spencer的例子对此有很好的解释:
“假设,为了论证,受到对于马尔萨斯式人口模型的恐慌的影响,一个适当代表公众舆论的立法机构将颁布规定,所有在未来十年出生的孩子都应该被淹死。 有没有人认为这样的立法是有根据的? 如果不是,显然多数人的权力是有限度的。”

然后,民主其实真的很难。整个人类历史上君主制和有奴隶制的时期占了大多数,远的不说,近的就有一个很出名的(我假设我们大家都在亚太地区)。大和王朝统治的日本帝国是现存最古老的不间断帝国,存在了至少1703年(取决于你从哪个天皇开始算,历史上第一个被证实的日本皇帝是仁德,他在公元 313 年在位。或者从传说开始算,神武天皇于公元前660年即位,那么日本帝国的历史马上被拉长了快一千年)。
而历史上的奴隶制遍地都是,君主制国家不用说,我们都知道,但是在其他政体也相当普遍。威尼斯共和国,历史上最长的共和制国家(更准确的说法实际上是个拥有混合政体的共和国),它们的整个历史上奴隶制都是合法的。甚至是一些民主制政权,比如说雅典或者瑞士(13世纪那个)。而现在我们都熟悉的现代民主制度只有几百年的历史。大规模取缔奴隶制比那要稍微年轻一些,时至今日,奴隶制仍然存在于地球上。(注意:我不是要为奴隶制或者极权辩护。我想要强调的是,不要把我们出生时就拥有的东西当作理所当然的。)

讲句题外话,美国实际上是个共和国,而不是民主国家。宪政共和国,总统制共和,代议制民主,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但它还是个共和国。这两种政体区别有很多,一个比较直观的区别是法治和人治。或者说,有没有强制性宪法的区别。雅典是一个民主政体,他们的法律由所有人直接表决,这个法律可以是任何东西,新的基础设施,或者杀掉城邦10%人口以减轻饥荒影响。如果表决通过这个法律就会被执行,唯一的决定因素是投票的人,这叫人治。而一份同样的杀人以减轻饥荒影响的法律在美国会被直接干掉,无论支持率有多高,因为这与他们的宪法有冲突,这叫法治。

然后我想要攻击一下你,我觉得我可以很轻松的用你最后一段讲的“民智”来证明自由是民主的一个先决条件,从而比民主更重要。你讲的“民智”,差不多可以被总结为思想与信息自由。正是极权政体剥夺了这些自由,才会导致民众愚昧,从而使得民主很难出现。拿台湾来当例子(我台湾历史真的很烂所以有错误还请指出)。两蒋时代基本上是个威权政府,自由那是基本没有的。后来开放了组党和新闻业,民众拥有的自由增多。大家开始组党以表达政治诉求,各个党派开始互相协商,民主在这种环境下慢慢发展。我的看法是,正是因为拥有足够的自由,台湾才会成为亚洲地区最好的民主国家之一。

所以,这基本我对于民主和自由之间关系的看法,也是我在最开始时认为追求民主而不是自由是舍本逐末的原因。我想听一下你对於这个话题的不同看法的详细解释(如果你有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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