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大陸，「質量」用來形容產品或服務的優劣是否和中共文宣有關？

之前我一直以為「質量」= quality of something的用法是中國大陸民間普遍使用，進而影響中共官方，然後被收入辭典的。最近對這個問題產生了興趣，簡單查了一些資料，發現好像不是這回事。

首先，「質量」和「品質」都是先由日本人翻譯，然後引進中文的。「質量」= mass，「品質」= quality of something，這是日本人的翻譯，也是1949年前中國大部分辭書的解釋（參見中華書局《辭海》1936年版（即第一版）甲種下冊）。

通過查詢中國的漢語語料庫，在1950年代初，「質量」就不再只是自然科學教材中的mass，變成了quality of something；而「品質」幾乎都用來表示quality of someone，而不是something。而這些用法一開始幾乎只見於中共的文宣材料。如：

質量
1. 由于孟兰英生产创造新纪录的影响，好多女工也要坚决把产量提高，把质量搞好，她们更利用业余时间作了下面工作
————《朱丽华突击队》东北总工会女工部 1950-12-15 新中国妇女杂志社

2. 有些货物本来意大利本国能制造，而且质量并不次于美国，价钱也比美国的低廉，但是加斯贝利政府却宁肯花高价去买美国货，而人为地使本国的工业遭受到严重的危机

————《意大利人民为争取和平与民族独立而斗争》冀代 1952-6-28 世界知识出版社

3. 他不忍见到国家财产遭受损失，于是他不断钻研，提高自己的高炉技术，就这样他班的操作成绩超过同时的大学生出身的工程技术人员，他被评为全厂的产品质量优良的技术员
————《我在鞍钢三年》周传典 1953-1-16 中国青年出版社

4. 每个生产队都有党的鼓动员，宣传党的政策和农业生产上的知识，以提高生产质量
————《农业集体化的幸福道路》陈作卿 1953-12-3 世界知识出版社

品質
1. 这三怕，就是他的崇高品质的具体表现
————《任弼时同志二三事》李庄 1950-11-25 中国青年出版社

2. 三年来我们厂里的工人们在生产上有了不少的创造，他们爱祖国，爱劳动、爱国家财产、爱知识的优良品质，起来越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激励着我去考虑应该怎样像工人一样来对待自己的工作
————《我在鞍钢三年》周传典 1953-1-16 中国青年出版社

3.只有既具有好的思想品质，而又具有健全的体魄的青年农民，才能在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担负起艰巨的任务，发挥巨大的作用
————《在农村中应如何关心青年「长身体」》 1954-2-16 中国青年出版社

在當今，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其他使用中文的地區和中國已有廣泛的交流，「質量」的中國用法也常見於香港和新加坡，即使在台灣也不少見（雖然「質量」= quality of something的用法可能是台灣人最討厭的「支語」之一）。但用「品質」來形容人而不是事卻幾乎從不見於港台星三地。

所以是否是中共將原本表示quality of something的「品質」拿去形容人，而創造了本是科學名詞的「質量」新的用法，或者就是中共本就不尊重文化，硬造出詞不達意的共產中文？

PS

在查初版《辭海》時，發現另一則有趣的現象。其實1949年前的中國人，有其他的詞來表示quality of something/someone，這一詞乃是「質素」。「質素」這一詞倒不是來自日本，而是有千年歷史的中國古文，古意為質樸樸素。雖然進入民國後，「質素」的古意已不被中國人使用，卻仍見於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和太宰治等日本名家的小說中。

根據初版《辭海》，「質素」的現代意思= predisposition，即「生而具有的性質」，後被引申表示quality。如：

1. 他也富有實行的質素，法國作家所常有的享樂的氣息，在他的作品中是沒有的
————魯迅《華蓋集 忽然想到（十）》

2. 一般流行文學中，實含有很多缺點，概括講來，就是淺薄，沒有真美真愛的質素
————李大釗《什麼是新文學》

以上兩個例子引自 容若《「質素」不屬港澳粵語》（原刊於明報月刊二○○三年四月號第一○三頁）

在中共建國後，「質素」這一詞在中國大陸絕跡，但仍被香港澳門人使用，而在大陸取代「質素」的詞是「素質」。「素質」的用法倒不是中共所創，而是日本人用來翻譯predisposition的漢字。初版《辭海》（1936年）只有「質素」而無「素質」，而第2版《辭海》（1965年）就只有「素質」而無「質素」了。而在台灣，一直只有「素質」而無「質素」，到底是語言習慣的改變，還是受日本的影響就不得而知了。

台港中三地quality的常見對應漢字